三月痘门前柳

我做梦的时候，额头上的痘痘越长越大。

春天正咬牙切齿地扑到我脸上来。

一出房间门就觉得自己像是风干了的老树皮，被调皮孩子的手一层层剥下来。

我在睡梦里也总是为这个哭泣，哑了声，翻来覆去。

最后整屋都厌烦了。

这个冬天被无数幻想吵得睡不好觉，过了冬天就是春天，每个季节的转弯处我都疲惫万分，用一种楚楚可怜的姿势坚持关于等待和背弃的所有幻想。

我想我曾经坚信，我是文人笔下的望夫崖，我是抱着柱子失语的尾生，吐出沉积千年的污水，喘息着嚷出一句属于流行里的脏话。

我在一种没有周边的格局里反复游荡。

一碰，被巨大的声响惊到，于是逃开。

心狠狠地悸动着。

巨大的绝望。

整个冬天的微弱的痛楚和真挚都忽然飘渺起来，心酸到极处，恨恨地，想咬人，手上全是浅浅的齿痕，一会就消下去。

也只是轻微的痛。

周遭是纷忙，以及自己永不理解的事物。

以前永恒的想头都消逝了去，怀抱里盈满的是虚空。

实际的时候还晓得委屈，但那点快乐都不长久，就在漫长的熬煎里度过。

一个人意味深长地对我说，已经知道自己不能改变任何东西，因此是快乐的。

我偏不相信，偏要骗自己一回。

我偏要固执地以为也许有可以改变的残酷现实，偏以为上天就该对我恩赐这么一点半点。

偏这一切，都没发生。

周围的眼光并没有丝毫怜悯。

剥皮噬骨地逼视过来，自己就又像回到那些梦魇里，忙乱地摇手，大声叫：“不！”

阴影和冷笑一步步逼近“腾”

地一声惊醒过来。

妈妈说：你长个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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